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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公孙丑上　凡九章</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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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dy>
    <div class="chapter" id="chapter"></div>
    <h1>公孙丑上 凡九章</h1>
    <div class="expNotes">
        <p class="title">[题解]</p>
        <p>本篇主要涉及仁政、人格修养以及人性等问题。</p>
        <p>本篇首章即以孟子弟子公孙丑的问话引出了孟子对于王道与霸道的严格区分。孟子说，“霸”道只能使人力量不足时短暂屈服，而“王”道却能使人心悦诚服。由此他认为施仁政于民，便可“无敌于天下”，统一天下，“以齐王，由反手也”。在个人修养问题上，孟子提出“不动心”和养浩然之气，认为“不动心”源自他善于养浩然之气。简言之，孟子的浩然之气是指以人性之善为基础的敢于坚持一切真理的纯而盛的道德感情。孟子的养人浩然之气的养气原理，也就是培养人的道德感情、道德情操的原理。
        </p>
        <p>孟子为他的仁政以及浩然之气找到了终极的理论依据——“性本善”的心性观。孟子认为，“不忍人之政”就是仁政，仁政的基础就是每个人都具有的“不忍人之心”。另外，“性善论”的基础还包括了“四端”说，即“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简言之，心有先天的善端，上推一步便是性善，外发出来，便是仁义礼智，在社会上扩展开去，就是仁政。这样，孟子就将仁政的社会性和根本性的依据落实到人的内心。当今之时，重拾孟子的“仁义”本性说，让人重回“仁义”本性的源头，反省自身，加强个人道德修养，对于建立温暖有情的社会关系是意义重大的。
        </p>
        <p>另外，孟子在谈施仁政于农夫时，要求恢复井田制，即耕田人只助种公田，不纳税，在《滕文公》中也反复提及。后人对此有褒贬不一的评价。在当时，社会极度混乱，统治者为了自己的利益，采用多种方式百般剥削百姓，在这种情形下，井田制也许是一种暂时不错的选择。
        </p>

    </div>



    <p style="margin-top:2em">1</p>
    <div class="text">
        <p>公孙丑问曰<sup class="suptext"><a id="Y1_1" href="#Z1_1">[1]</a></sup> ：“夫子当路于齐<sup class="suptext"><a id="Y1_2"
                    href="#Z1_2">[2]</a></sup>
            ，管仲、晏子之功，可复许乎<sup class="suptext"><a id="Y1_3" href="#Z1_3">[3]</a></sup> ？”</p>
        <p>孟子曰：“子诚齐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或问乎曾西曰<sup class="suptext"><a id="Y1_4" href="#Z1_4">[4]</a></sup> ：‘吾子与子路孰贤<sup
                class="suptext"><a id="Y1_5" href="#Z1_5">[5]</a></sup>
            ？’曾西蹵然曰<sup class="suptext"><a id="Y1_6" href="#Z1_6">[6]</a></sup> ：‘吾先子之所畏也<sup class="suptext"><a
                    id="Y1_7" href="#Z1_7">[7]</a></sup>
            。’曰：‘然则吾子与管仲孰贤？’曾西艴然不悦<sup class="suptext"><a id="Y1_8" href="#Z1_8">[8]</a></sup>
            ，曰：‘尔何曾比予于管仲<sup class="suptext"><a id="Y1_9" href="#Z1_9">[9]</a></sup>
            ？管仲得君如彼其专也，行乎国政如彼其久也，功烈如彼其卑也，尔何曾比予于是！’”曰：“管仲，曾西之所不为也，而子为我愿之乎？”</p>
        <p>曰：“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显。管仲、晏子犹不足为与？”</p>
        <p>曰：“以齐王，由反手也<sup class="suptext"><a id="Y1_10" href="#Z1_10">[10]</a></sup> 。”</p>
        <p>曰：“若是，则弟子之惑滋甚。且以文王之德，百年而后崩，犹未洽于天下<sup class="suptext"><a id="Y1_11" href="#Z1_11">[11]</a></sup>
            ；武王、周公继之，然后大行。今言王若易然，则文王不足法与？”</p>
        <p>曰：“文王何可当也！由汤至于武丁，贤圣之君六七作<sup class="suptext"><a id="Y1_12" href="#Z1_12">[12]</a></sup>
            。天下归殷久矣，久则难变也。武丁朝诸侯，有天下，犹运之掌也。纣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 <sup class="suptext"><a id="Y1_13"
                    href="#Z1_13"></a>[13]</a></sup>
            ，皆贤人也，相与辅相之。故久而后失之也。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然而文王犹方百里起，是以难也。齐人有言曰：‘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sup class="suptext"><a id="Y1_14"
                    href="#Z1_14">[14]</a></sup>
            ，不如待时。’今时则易然也。夏后、殷、周之盛，地未有过千里者也，而齐有其地矣；鸡鸣狗吠相闻，而达乎四境，而齐有其民矣；地不改辟矣，民不改聚矣，行仁政而王，莫之能御也。且王者之不作，未有疏于此时者也；民之憔悴于虐政，未有甚于此时者也。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孔子曰：‘德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sup
                class="suptext"><a id="Y1_15" href="#Z1_15">[15]</a></sup> 。’当今之时，万乘之国行仁政，民之悦之，犹解倒悬也。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惟此时为然。”
        </p>
    </div>
    <div class="notes">
        <p class="title">[注释]</p>
        <p><a id="Z1_1" href="#Y1_1">[1]</a>公孙丑：公孙，姓。丑，名。孟子的学生。</p>
        <p><a id="Z1_2" href="#Y1_2">[2]</a>当路：当道，意为执掌政权。</p>
        <p><a id="Z1_3" href="#Y1_3">[3]</a>许：兴。</p>
        <p><a id="Z1_4" href="#Y1_4">[4]</a>曾西：曾申，字子西，曾参之子。</p>
        <p><a id="Z1_5" href="#Y1_5">[5]</a>子路：即仲由，孔子的弟子。</p>
        <p><a id="Z1_6" href="#Y1_6">[6]</a>蹵(cù)然：吃惊的样子。</p>
        <p><a id="Z1_7" href="#Y1_7">[7]</a>先子：已去世的长辈，指曾参。</p>
        <p><a id="Z1_8" href="#Y1_8">[8]</a>艴(fú)然：恼怒的样子。一作“勃”。</p>
        <p><a id="Z1_9" href="#Y1_9">[9]</a>曾：竟然。</p>
        <p><a id="Z1_10" href="#Y1_10">[10]</a>由：通“犹”。</p>
        <p><a id="Z1_11" href="#Y1_11">[11]</a>洽：周遍。</p>
        <p><a id="Z1_12" href="#Y1_12">[12]</a>贤圣之君六七作：商自成汤至于武丁，中间有大甲、大戊、祖乙、盘庚。作，兴。</p>
        <p><a id="Z1_13" href="#Y1_13">[13]</a>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五人皆商朝贤臣。</p>
        <p><a id="Z1_14" href="#Y1_14">[14]</a>镃(zī)基：锄头。</p>
        <p><a id="Z1_15" href="#Y1_15">[15]</a>置邮：古代传达命令的驿站。</p>
    </div>
    <div class="translation">
        <p class="title">[译文]</p>
        <p>公孙丑问道：“假设先生在齐国当政，管仲、晏子的功业能复兴吗？”</p>
        <p>孟子说：“你真是齐国人，只知道管仲、晏子。有人曾经问曾西说：‘您和子路谁更有贤德？’曾西不安地说：‘他是我父亲所敬畏的人。’又问：‘那么您和管仲谁更有贤德？’曾西马上变得不高兴，说：‘你怎么能把我和管仲相比呢？管仲得到国君的信任是那样的专一，行使国家的政权是那样的长久，功业却是那样的微小，你怎么能把我和他相比！’”孟子又接着说：“管仲，是曾西都不愿学习的，你认为我愿意跟他相比吗？”
        </p>
        <p>公孙丑说：“管仲帮助桓公称霸天下，晏子使他的君主天下扬名。二者还不值得效法吗？”</p>
        <p>孟子说：“凭齐国的实力称王天下，易如反掌。”</p>
        <p>公孙丑说：“如果这样，学生就更加困惑了。像文王那样的德行，活了百岁才去世，仍没有把仁德遍施天下；武王、周公继承他的遗志，然后恩泽天下。现在您把统一天下说得那么容易，难道文王不值得效法吗？”
        </p>
        <p>孟子说：“我们怎么能跟文王相比呢！从汤到武丁，圣贤的君主有六七个。天下人归服殷商已经很久了，时间久了就更难改变了。武丁使诸侯来朝，一统天下，就像把它放在手掌中转动一样容易。商纣距离武丁时间不长，当时的勋旧世家、善良习俗、先民遗风、仁惠政教，还有存在的；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这些贤能的人来共同辅佐他。所以统治了很长时间才亡国。没有哪一寸土地不是纣王所有，没有哪一个百姓不是纣王的臣子，然而文王还能凭借方圆百里的地方创立伟业，因此是多么的不容易啊！齐人有谚语说：‘即使有智能，还得凭借形势。即使有锄头，还得等待农时。’现在的形势实行王政容易多了。夏后、商、周最兴盛的时候，国土没有超过一千里的，而齐国却拥有这样辽阔的土地；鸡鸣狗叫的声音到处听得到，齐国有如此多的民众；国土不必再开辟了，百姓不必再增加了，实行仁政称王天下，没有人能阻挡得了。况且圣王不出现，没有比现在更长久的了；百姓被暴政虐待，没有比现在更厉害的了。饥饿的人不挑剔食物，口渴的人不选择饮料。孔子说：‘道德的流行，比驿站传达命令还要快。’现在这个时候，拥有万辆战车的国家施行仁政，百姓的高兴，就像倒吊的人被解救一样。所以付出古人一半的努力，而成效却是他们的一倍，只有现在的形势才能办到。”
        </p>
    </div>
    <p style="margin-top:2em">2</p>
    <div class="text">
        <p>公孙丑曰：“夫子加齐之卿相<sup class="suptext"><a id="Y2_1" href="#Z2_1">[1]</a></sup> ，得行道焉，虽由此霸王，不异矣<sup
                class="suptext"><a id="Y2_2" href="#Z2_2">[2]</a></sup>
            。如此，则动心否乎？”</p>
        <p>孟子曰：“否。我四十不动心。”</p>
        <p>曰：“若是，则夫子过孟贲远矣<sup class="suptext"><a id="Y2_3" href="#Z2_3">[3]</a></sup> 。”</p>
        <p>曰：“是不难。告子先我不动心<sup class="suptext"><a id="Y2_4" href="#Z2_4">[4]</a></sup> 。”</p>
        <p>曰：“不动心，有道乎？”</p>
        <p>曰：“有。北宫黝之养勇也<sup class="suptext"><a id="Y2_5" href="#Z2_5">[5]</a></sup> ，不肤桡<sup class="suptext"><a
                    id="Y2_6" href="#Z2_6">[6]</a></sup>
            ，不目逃。思以一豪挫于人<sup class="suptext"><a id="Y2_7" href="#Z2_7">[7]</a></sup> ，若挞之于市朝。不受于褐宽博<sup
                class="suptext"><a id="Y2_8" href="#Z2_8">[8]</a></sup>
            ，亦不受于万乘之君。视刺万乘之君，若刺褐夫。无严诸侯<sup class="suptext"><a id="Y2_9" href="#Z2_9">[9]</a></sup> 。恶声至，必反之。孟施舍之所养勇也<sup
                class="suptext"><a id="Y2_10" href="#Z2_10">[10]</a></sup>
            ，曰：‘视不胜犹胜也。量敌而后进，虑胜而后会，是畏三军者也。舍岂能为必胜哉？能无惧而已矣。’孟施舍似曾子，北宫黝似子夏<sup class="suptext"><a id="Y2_11"
                    href="#Z2_11">[11]</a></sup> 。夫二子之勇，未知其孰贤，然而孟施舍守约也。昔者曾子谓子襄曰<sup class="suptext"><a id="Y2_12"
                    href="#Z2_12">[12]</a></sup>
            ：‘子好勇乎？吾尝闻大勇于夫子矣：自反而不缩<sup class="suptext"><a id="Y2_13" href="#Z2_13">[13]</a></sup>
            ，虽褐宽博，吾不惴焉<sup class="suptext"><a id="Y2_14" href="#Z2_14">[14]</a></sup> ；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孟施舍之守气，又不如曾子之守约也。”
        </p>
        <p>曰：“敢问夫子之不动心，与告子之不动心，可得闻与？”</p>
        <p>“告子曰：‘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可。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夫志，气之帅也；气，体之充也。夫志，至焉；气，次焉。故曰：‘持其志，无暴其气<sup
                class="suptext"><a id="Y2_15" href="#Z2_15">[15]</a></sup> 。’”</p>
        <p>“既曰‘志，至焉；气，次焉’，又曰‘持其志，无暴其气’者，何也？”</p>
        <p>曰：“志壹则动气，气壹则动志也。今夫蹶者趋者<sup class="suptext"><a id="Y2_16" href="#Z2_16">[16]</a></sup> ，是气也，而反动其心。”</p>
        <p>“敢问夫子恶乎长？”</p>
        <p>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sup class="suptext"><a id="Y2_17" href="#Z2_17">[17]</a></sup> 。”</p>
        <p>“敢问何谓浩然之气？”</p>
        <p>曰：“难言也。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sup class="suptext"><a id="Y2_18"
                    href="#Z2_18">[18]</a></sup>
            。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sup class="suptext"><a id="Y2_19" href="#Z2_19">[19]</a></sup> 。行有不慊于心<sup
                class="suptext"><a id="Y2_20" href="#Z2_20">[20]</a></sup>
            ，则馁矣。我故曰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必有事焉而勿正<sup class="suptext"><a id="Y2_21" href="#Z2_21">[21]</a></sup>
            ，心勿忘，勿助长也。无若宋人然。宋人有闵其苗之不长而揠之者<sup class="suptext"><a id="Y2_22" href="#Z2_22">[22]</a></sup>
            ，芒芒然归，谓其人曰：‘今日病矣<sup class="suptext"><a id="Y2_23" href="#Z2_23">[23]</a></sup>
            ，予助苗长矣。’其子趋而往视之，苗则槁矣。天下之不助苗长者寡矣。以为无益而舍之者，不耘苗者也。助之长者，揠苗者也，非徒无益<sup class="suptext"><a id="Y2_24"
                    href="#Z2_24">[24]</a></sup>
            ，而又害之。”</p>
        <p>“何谓知言？”</p>
        <p>曰：“诐辞知其所蔽<sup class="suptext"><a id="Y2_25" href="#Z2_25">[25]</a></sup> ，淫辞知其所陷<sup class="suptext"><a
                    id="Y2_26" href="#Z2_26">[26]</a></sup>
            ，邪辞知其所离<sup class="suptext"><a id="Y2_27" href="#Z2_27">[27]</a></sup> ，遁辞知其所穷<sup class="suptext"><a
                    id="Y2_28" href="#Z2_28">[28]</a></sup>
            。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圣人复起，必从吾言矣。”</p>
        <p>“宰我、子贡善为说辞<sup class="suptext"><a id="Y2_29" href="#Z2_29">[29]</a></sup> ，冉牛、闵子、颜渊善言德行<sup
                class="suptext"><a id="Y2_30" href="#Z2_30">[30]</a></sup>
            。孔子兼之，曰：‘我于辞命，则不能也。’然则夫子既圣矣乎？”</p>
        <p>曰：“恶！是何言也！昔者子贡问于孔子，曰：‘夫子圣矣乎？’孔子曰：‘圣则吾不能，我学不厌而教不倦也。’子贡曰：‘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既圣矣。’夫圣，孔子不居。是何言也？”</p>
        <p>“昔者窃闻之：子夏、子游、子张<sup class="suptext"><a id="Y2_31" href="#Z2_31">[31]</a></sup> ，皆有圣人之一体；冉牛、闵子、颜渊，则具体而微。敢问所安？”
        </p>
        <p>曰：“姑舍是。”</p>
        <p>曰：“伯夷、伊尹何如<sup class="suptext"><a id="Y2_32" href="#Z2_32">[32]</a></sup> ？”</p>
        <p>曰：“不同道。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伯夷也。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伊尹也。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孔子也。皆古圣人也。吾未能有行焉，乃所愿，则学孔子也。”
        </p>
        <p>“伯夷、伊尹于孔子，若是班乎<sup class="suptext"><a id="Y2_33" href="#Z2_33">[33]</a></sup> ？”</p>
        <p>曰：“否。自有生民以来，未有孔子也。”</p>
        <p>曰：“然则有同与？”</p>
        <p>曰：“有。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诸侯，有天下。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是则同。”</p>
        <p>曰：“敢问其所以异？”</p>
        <p>曰：“宰我、子贡、有若<sup class="suptext"><a id="Y2_34" href="#Z2_34">[34]</a></sup> ，智足以知圣人；污<sup class="suptext"><a
                    id="Y2_35" href="#Z2_35">[35]</a></sup>
            ，不至阿其所好。宰我曰：‘以予观于夫子<sup class="suptext"><a id="Y2_36" href="#Z2_36">[36]</a></sup>
            ，贤于尧、舜远矣。’子贡曰：‘见其礼而知其政，闻其乐而知其德，由百世之后，等百世之王，莫之能违也。自生民以来，未有夫子也。’有若曰：‘岂惟民哉！麒麟之于走兽，凤凰之于飞鸟，泰山之于丘垤<sup
                class="suptext"><a id="Y2_37" href="#Z2_37">[37]</a></sup> ，河海之于行潦<sup class="suptext"><a id="Y2_38"
                    href="#Z2_38">[38]</a></sup>
            ，类也。圣人之于民，亦类也。出于其类，拔乎其萃<sup class="suptext"><a id="Y2_39" href="#Z2_39">[39]</a></sup> ，自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孔子也。’”</p>
    </div>
    <div class="notes">
        <p class="title">[注释]</p>
        <p><a id="Z2_1" href="#Y2_1">[1]</a>加：居，担任。</p>
        <p><a id="Z2_2" href="#Y2_2">[2]</a>异：意动用法，认为……奇异。</p>
        <p><a id="Z2_3" href="#Y2_3">[3]</a>孟贲(bēn)：古时勇士。</p>
        <p><a id="Z2_4" href="#Y2_4">[4]</a>告子：名不害，兼治儒墨之道，尝学于孟子。</p>
        <p><a id="Z2_5" href="#Y2_5">[5]</a>北宫黝(yǒu)：人名。其事不可考。</p>
        <p><a id="Z2_6" href="#Y2_6">[6]</a>桡(náo)：退。</p>
        <p><a id="Z2_7" href="#Y2_7">[7]</a>挫：拔。</p>
        <p><a id="Z2_8" href="#Y2_8">[8]</a>褐宽博：即下文的褐夫，地位低下的人。褐，粗布。</p>
        <p><a id="Z2_9" href="#Y2_9">[9]</a>严：畏。</p>
        <p><a id="Z2_10" href="#Y2_10">[10]</a>孟施舍：人名。事无可考。</p>
        <p><a id="Z2_11" href="#Y2_11">[11]</a>子夏：孔子的学生，姓卜名商，春秋时晋国人。</p>
        <p><a id="Z2_12" href="#Y2_12">[12]</a>子襄：曾子的弟子。</p>
        <p><a id="Z2_13" href="#Y2_13">[13]</a>缩：直。</p>
        <p><a id="Z2_14" href="#Y2_14">[14]</a>惴：使……惊惧。</p>
        <p><a id="Z2_15" href="#Y2_15">[15]</a>暴：乱。</p>
        <p><a id="Z2_16" href="#Y2_16">[16]</a>蹶(jué)者：失足跌倒的人。</p>
        <p><a id="Z2_17" href="#Y2_17">[17]</a>浩然：盛大流行的样子。</p>
        <p><a id="Z2_18" href="#Y2_18">[18]</a>馁：饥饿。</p>
        <p><a id="Z2_19" href="#Y2_19">[19]</a>袭：朱熹注：袭，掩取也，如齐侯袭莒之袭。</p>
        <p><a id="Z2_20" href="#Y2_20">[20]</a>慊(qiè)：满足。</p>
        <p><a id="Z2_21" href="#Y2_21">[21]</a>正：止。</p>
        <p><a id="Z2_22" href="#Y2_22">[22]</a>闵：忧。揠(yà)：拔。</p>
        <p><a id="Z2_23" href="#Y2_23">[23]</a>病：疲倦。</p>
        <p><a id="Z2_24" href="#Y2_24">[24]</a>非徒：不但。</p>
        <p><a id="Z2_25" href="#Y2_25">[25]</a>诐(bì)：偏颇。蔽：隐蔽。</p>
        <p><a id="Z2_26" href="#Y2_26">[26]</a>淫：过分。陷：沉溺。</p>
        <p><a id="Z2_27" href="#Y2_27">[27]</a>离：背离于正。</p>
        <p><a id="Z2_28" href="#Y2_28">[28]</a>遁：逃避。穷：困屈。</p>
        <p><a id="Z2_29" href="#Y2_29">[29]</a>宰我：孔子的学生宰予。子贡：孔子的学生端木赐。</p>
        <p><a id="Z2_30" href="#Y2_30">[30]</a>冉牛：孔子的学生冉耕，字伯牛。闵子：孔子的学生闵损，字子骞。颜渊：孔子的学生颜回。</p>
        <p><a id="Z2_31" href="#Y2_31">[31]</a>子游：孔子的学生言偃。子张：孔子的学生颛孙师。</p>
        <p><a id="Z2_32"
                href="#Y2_32">[32]</a>伯夷：商末孤竹君的长子。他和弟弟叔齐互相让位双双出逃。武王伐纣时，两人曾扣住马头劝谏，武王不听，于是两人隐居首阳山，不食周粟活活饿死。伊尹：商朝大臣，名伊，尹是官名。曾辅佐商汤攻灭夏桀。
        </p>
        <p><a id="Z2_33" href="#Y2_33">[33]</a>班：等齐。</p>
        <p><a id="Z2_34" href="#Y2_34">[34]</a>有若：孔子的学生，鲁人。</p>
        <p><a id="Z2_35" href="#Y2_35">[35]</a>污：下，谓地位低下。</p>
        <p><a id="Z2_36" href="#Y2_36">[36]</a>予：宰我之名。</p>
        <p><a id="Z2_37" href="#Y2_37">[37]</a>垤(dié)：小土堆。</p>
        <p><a id="Z2_38" href="#Y2_38">[38]</a>行潦(lǎo)：路上积水。</p>
        <p><a id="Z2_39" href="#Y2_39">[39]</a>萃：聚。</p>
    </div>
    <div class="translation">
        <p class="title">[译文]</p>
        <p>公孙丑问道：“假如您担任了齐国的卿相，能够实行自己的政治理想，即使称王称霸都不足为奇，如果这样，您是不是有所恐惧疑虑而动心呢？”</p>
        <p>孟子说：“不，我从四十岁就不动心了。”</p>
        <p>公孙丑说：“若是这样，那么您比孟贲强多了。”</p>
        <p>孟子说：“这不难。告子比我不动心还早呢。”</p>
        <p>公孙丑说：“不动心，有方法吗？”</p>
        <p>孟子说：“有。北宫黝培养勇气，肌肤被刺不退缩，眼睛被戳不眨眼。认为一根毫毛受到别人伤害，就好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鞭打一样。既不能忍受卑贱的人的侮辱，也不能忍受大国君主的侮辱。把刺杀大国的国君看作刺杀卑贱的人一样。从不畏惧诸侯。受到侮辱一定回击。孟施舍培养勇气，说：‘对待战胜不了的敌人像对待能够战胜的敌人一样。先估量敌人的力量才前进，考虑胜败才交战，这是对敌方力量的害怕。我哪能一定会胜利呢？只不过是无所畏惧罢了。’孟施舍像曾子，北宫黝像子夏。这两个人的勇气，不知道哪个更强些，但孟施舍的方法更简单易行。从前曾子对子襄说：‘你喜欢勇敢吗？我曾经从老师那里听到过大勇：扪心自问，自己无理，即使是卑贱的人，也不恐吓他；扪心自问，自己有理，即使是千军万马，我也勇往直前。’孟施舍的培养勇气，又不如曾子那样简约。”
        </p>
        <p>公孙丑问：“胆敢问一下，老师的不动心和告子的不动心，能讲给我听听吗？”</p>
        <p>孟子答道：“告子说：‘弄不清别人的意思，就不必用心去思考。没有弄清别人的用心，就不要意气用事。’没有弄清别人的用心，就不要意气用事，是可以的。弄不清别人的意思，就不必用心去思考，是不可以的。思想意志是意气感情的主帅；意气感情是充满体内的力量。有了思想意志，才有意气感情。所以说：‘坚定自己的思想意志，不要意气用事。’”
        </p>
        <p>公孙丑说：“您既说‘有了思想意志，才有意气感情’，又说‘坚定自己的思想意志，不要意气用事’，为什么呢？”</p>
        <p>孟子说：“思想意志专一，就会影响意气感情；意气感情专一，就会影响思想意志。譬如跌倒和奔跑的人，是体气在支配，然而反过来影响意志，使他心动。”</p>
        <p>公孙丑说：“请问老师您长于哪一方面？”</p>
        <p>孟子说：“我能分析别人的言辞，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p>
        <p>公孙丑问：“请问什么是浩然之气？”</p>
        <p>孟子说：“很难说清楚。它作为气，最广大最刚强，用正直来培养它而不加伤害，就会充满在天地之间。这种气，与义和道相配合；没有它，就没有力量。它是正义在心中积累而产生的，并不是偶然形成的。如果行为使心里产生了愧疚感，就没有力量了。所以我说告子不曾知道什么是义，因为他把义看作心外之物。应时时培育它不能停止，心要精诚专一，不能人为地帮助它。不要像那个宋国人一样。宋国有一个担心禾苗不长将它拔高的人，非常疲惫地回到家里，对家人说：‘今天太累了，我帮助禾苗长高了。’他的儿子跑到地里一看，禾苗都已经枯萎了。如今天下人不帮助禾苗生长的太少了。认为培育禾苗没有帮助而放弃的，是不锄草的人。帮助禾苗长高的，是拔苗助长的人，这么做不但没有好处，反而损害了它。”
        </p>
        <p>公孙丑问：“什么叫能分析别人的言辞？”</p>
        <p>孟子说：“偏颇的言辞我知道它片面的地方，浮夸的言辞我知道它失实的地方，邪僻的言辞我知道它背离正道的地方，躲躲闪闪的言辞我知道它理屈词穷的地方。这些言辞从内心产生出来，会危害政治；实施到政治上，会危害到具体工作。圣人再现，一定同意我的话。”
        </p>
        <p>公孙丑说：“宰我、子贡善于讲话，冉牛、闵损、颜渊善于讲究德行。孔子兼而有之，说：‘我对于辞令，就不行了。’那么您称得上圣人了吧？”孟子说：“咦！这是什么话！从前子贡问孔子，说：‘您是圣人了吗？’孔子说：‘圣人我不能达到，我只是学习不知满足，诲人不知疲倦而已。’子贡说：‘学习不知满足，这是智；诲人不知疲倦，这是仁。既仁又智，您已经是圣人了。’圣人，连孔子都不敢自居。你这是什么话呢？”
        </p>
        <p>公孙丑说：“从前我听说：子夏、子游、子张三人都有圣人的一方面；冉牛、闵损、颜渊大体接近圣人，却没有圣人的博大精深。请问您属于哪一种呢？”</p>
        <p>孟子说：“暂时不谈这个。”</p>
        <p>公孙丑问：“伯夷、伊尹怎么样？”</p>
        <p>孟子说：“不相同。不是他理想的君主不侍奉，不是他理想的百姓不使唤；天下太平就做官，天下混乱就退隐，这是伯夷；什么样的君主都侍奉，什么样的百姓都使唤；天下太平也做官，天下混乱也做官，这是伊尹。能做官就做官，能退隐就退隐，能长久就长久，能短暂就短暂，这是孔子。他们都是古时的圣人。我没能做到那样，至于我的愿望，那就是学习孔子。”
        </p>
        <p>公孙丑问：“伯夷、伊尹和孔子，不是一样吗？”</p>
        <p>孟子说：“不。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人能比得上孔子。”</p>
        <p>公孙丑说：“那么他们有相同之处吗？”</p>
        <p>孟子说：“有。若能得到方圆百里的土地称王天下，都能使诸侯来朝拜，拥有天下。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到天下，他们都不会做。这是他们的共同之处。”</p>
        <p>公孙丑又问：“请问他们的不同之处是什么呢？”</p>
        <p>孟子说：“宰我、子贡、有若的才智足以了解圣人；他们虽然地位低下，也不至于阿谀他们所喜欢的人。宰我说：‘据我看来，老师比尧、舜强多了。’子贡说：‘观察一个国家的礼制，就可以知道它的政事；听到一个国家的音乐，就可以了解它的德教，即使从百世之后来评价这百世中的君王，没有人能违背孔子的主张。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老师那样的人。’有若说：‘难道只有民众是这样吗！麒麟对于走兽，凤凰对于飞鸟，泰山对于小土堆，河海对于小溪，都是同类。圣人对于民众，也是同类。但远远超过了他那一类，大大高出他那一群，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人比孔子成就更大的了。’”
        </p>
    </div>
    <p style="margin-top:2em">3</p>
    <div class="text">
        <p>孟子曰：“以力假仁者霸<sup class="suptext"><a id="Y3_1" href="#Z3_1">[1]</a></sup> ，霸必有大国。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sup
                class="suptext"><a id="Y3_2" href="#Z3_2">[2]</a></sup>
            ，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sup class="suptext"><a id="Y3_3" href="#Z3_3">[3]</a></sup>
            。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sup class="suptext"><a id="Y3_4" href="#Z3_4">[4]</a></sup>
            。《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p>
    </div>
    <div class="notes">
        <p class="title">[注释]</p>
        <p><a id="Z3_1" href="#Y3_1">[1]</a>假：借。</p>
        <p><a id="Z3_2" href="#Y3_2">[2]</a>待：依靠。</p>
        <p><a id="Z3_3" href="#Y3_3">[3]</a>赡：足。</p>
        <p><a id="Z3_4" href="#Y3_4">[4]</a>七十子：《史记·孔子世家》：“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七十子为通称。</p>
    </div>
    <div class="translation">
        <p class="title">[译文]</p>
        <p>孟子说：“依靠武力假借仁义的能称霸天下，称霸必须要有强大的国家。依靠道德施行仁政的能天下称王，称王不需要国家的强大，商汤凭借方圆七十里的地方，文王凭借方圆百里的地方，成就大业。依靠武力征服别人的，别人并不是从心里服从他，而是实力不足。依靠道德使他人服从的，是心中高兴出自内心的服从，就像七十子服从孔子那样。《诗》中说：‘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人不服从。’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p>
    </div>
    <p style="margin-top:2em">4</p>
    <div class="text">
        <p>孟子曰：“仁则荣，不仁则辱。今恶辱而居不仁，是犹恶湿而居下也。如恶之，莫如贵德而尊士，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虽大国必畏之矣。《诗》云：‘迨天之未阴雨<sup class="suptext"><a
                    id="Y4_1" href="#Z4_1">[1]</a></sup> ，彻彼桑土<sup class="suptext"><a id="Y4_2"
                    href="#Z4_2">[2]</a></sup> ，绸缪牖户<sup class="suptext"><a id="Y4_3" href="#Z4_3">[3]</a></sup>
            。今此下民，或敢侮予？’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今国家闲暇，及是时般乐怠敖<sup class="suptext"><a id="Y4_4"
                    href="#Z4_4">[4]</a></sup> ，是自求祸也。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诗》云：‘永言配命<sup class="suptext"><a id="Y4_5"
                    href="#Z4_5">[5]</a></sup>
            ，自求多福。’《太甲》曰<sup class="suptext"><a id="Y4_6" href="#Z4_6">[6]</a></sup>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谓也。”</p>
    </div>
    <div class="notes">
        <p class="title">[注释]</p>
        <p><a id="Z4_1" href="#Y4_1">[1]</a>迨(dài)：等到。</p>
        <p><a id="Z4_2" href="#Y4_2">[2]</a>彻：取。桑土：桑根的皮。土，根。</p>
        <p><a id="Z4_3" href="#Y4_3">[3]</a>绸缪(chóu móu)：缠结。牖(yǒu)：窗。</p>
        <p><a id="Z4_4" href="#Y4_4">[4]</a>般(pán)：大。怠：惰。敖：遨游。</p>
        <p><a id="Z4_5" href="#Y4_5">[5]</a>永：长。配：合。</p>
        <p><a id="Z4_6" href="#Y4_6">[6]</a>太甲：《尚书》篇名。</p>
    </div>
    <div class="translation">
        <p class="title">[译文]</p>
        <p>孟子说：“实行仁政就光荣，不实行仁政就耻辱。现在人们厌恶耻辱却安于不仁，好像厌恶潮湿却居住在低洼的地方一样。如果真的厌恶耻辱，就不如重视德行礼敬士人，有贤德的人在位，有才能的人任职。国家无内忧外患，趁这时修明政治法度，即使是强大的国家也一定会惧怕。《诗》中说：‘趁着天没下雨，剥些桑树皮儿，修理好窗户。下面的人们，谁敢把我欺？’孔子说：‘做这首诗的人，很懂得道理呀！能治理好自己的国家，谁敢欺负呢！’现在国家无事，在这时只追求纵情享乐，不理朝政，是自求灾祸。灾祸和幸福无不是自己造成的。《诗》中说：‘永远与天命相合，寻求更多的幸福。’《太甲》中说：‘上天降下的灾难，还可逃避。自己惹的祸，是逃不掉的。’正是这个意思。”
        </p>
    </div>
    <p style="margin-top:2em">5</p>
    <div class="text">
        <p>孟子曰：“尊贤使能，俊杰在位<sup class="suptext"><a id="Y5_1" href="#Z5_1">[1]</a></sup> ，则天下之士皆悦而愿立于其朝矣。市，廛而不征<sup
                class="suptext"><a id="Y5_2" href="#Z5_2">[2]</a></sup>
            ，法而不廛，则天下之商皆悦而愿藏于其市矣。关，讥而不征<sup class="suptext"><a id="Y5_3" href="#Z5_3">[3]</a></sup>
            ，则天下之旅皆悦而愿出于其路矣。耕者助而不税<sup class="suptext"><a id="Y5_4" href="#Z5_4">[4]</a></sup>
            ，则天下之农皆悦而愿耕于其野矣。廛<sup class="suptext"><a id="Y5_5" href="#Z5_5">[5]</a></sup>
            ，无夫、里之布<sup class="suptext"><a id="Y5_6" href="#Z5_6">[6]</a></sup> ，则天下之民皆悦而愿为之氓矣<sup class="suptext"><a
                    id="Y5_7" href="#Z5_7">[7]</a></sup>
            。信能行此五者，则邻国之民仰之若父母矣。率其子弟，攻其父母，自有生民以来未有能济者也<sup class="suptext"><a id="Y5_8" href="#Z5_8">[8]</a></sup>
            。如此，则无敌于天下。无敌于天下者，天吏也。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p>
    </div>
    <div class="notes">
        <p class="title">[注释]</p>
        <p><a id="Z5_1" href="#Y5_1">[1]</a>俊杰：才能异于众人的人。</p>
        <p><a id="Z5_2" href="#Y5_2">[2]</a>廛(chán)：市宅，栈房。征：征税。</p>
        <p><a id="Z5_3" href="#Y5_3">[3]</a>讥：查问。</p>
        <p><a id="Z5_4" href="#Y5_4">[4]</a>助：赵岐注：“助者井田什一，助佐公家治公田。”</p>
        <p><a id="Z5_5" href="#Y5_5">[5]</a>廛：民居。</p>
        <p><a id="Z5_6" href="#Y5_6">[6]</a>布：钱，货币。古代税收有夫布与里布之分。</p>
        <p><a id="Z5_7" href="#Y5_7">[7]</a>氓(ménɡ)：民。</p>
        <p><a id="Z5_8" href="#Y5_8">[8]</a>济：成功。</p>
    </div>
    <div class="translation">
        <p class="title">[译文]</p>
        <p>孟子说：“尊重有贤德的人，任用有才能的人，让杰出的人治理国家，那么天下的士人都愿意到这样的朝上来做官。在集市上，储藏货物的地方不征税，依法征购滞销的货物不使它积压，那么天下的商人都高兴地把他的货物存放到这样的集市上。在关卡，只检查不收税，那么天下的旅客都会很高兴，希望走在这个国家的路上。对耕田人实行井田制，只助种公田，不再收税，那么天下的农民都会很高兴，希望在这样的国家耕种田地。在人民居住的地方，没有各种役税和地税，那么天下的百姓都会很高兴，希望成为这个国家的百姓。如果真能做到这五个方面，那么邻国的百姓就会像仰视父母一样仰视他。率领子女攻打自己的父母，这种事情从有人类以来还没有成功过。如果这样，就能无敌于天下。无敌于天下的人叫做天吏。这样的人还没有称王天下的，还从来没有过。”
        </p>
    </div>
    <p style="margin-top:2em">6</p>
    <div class="text">
        <p>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sup class="suptext"><a
                    id="Y6_1" href="#Z6_1">[1]</a></sup> ，皆有怵惕恻隐之心<sup class="suptext"><a id="Y6_2"
                    href="#Z6_2">[2]</a></sup>
            ，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sup class="suptext"><a id="Y6_3" href="#Z6_3">[3]</a></sup> ，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sup
                class="suptext"><a id="Y6_4" href="#Z6_4">[4]</a></sup>
            ，非恶其声而然也。由是观之，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恻隐之心，仁之端也<sup class="suptext"><a id="Y6_5"
                    href="#Z6_5">[5]</a></sup>
            ；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有是四端而自谓不能者，自贼者也<sup class="suptext"><a id="Y6_6"
                    href="#Z6_6">[6]</a></sup>
            。谓其君不能者，贼其君者也。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sup class="suptext"><a id="Y6_7" href="#Z6_7">[7]</a></sup>
            ，泉之始达。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p>
    </div>
    <div class="notes">
        <p class="title">[注释]</p>
        <p><a id="Z6_1" href="#Y6_1">[1]</a>乍：忽。孺子：幼子。</p>
        <p><a id="Z6_2" href="#Y6_2">[2]</a>怵惕(chù tì)：恐惧。恻隐：哀痛，怜悯。</p>
        <p><a id="Z6_3" href="#Y6_3">[3]</a>内：同“纳”。结。</p>
        <p><a id="Z6_4" href="#Y6_4">[4]</a>要：求。</p>
        <p><a id="Z6_5" href="#Y6_5">[5]</a>端：开始。</p>
        <p><a id="Z6_6" href="#Y6_6">[6]</a>贼：暴弃。</p>
        <p><a id="Z6_7" href="#Y6_7">[7]</a>然：同“燃”。</p>
    </div>
    <div class="translation">
        <p class="title">[译文]</p>
        <p>孟子说：“每个人都有同情他人之心。古代圣君有同情他人之心，因此才有同情百姓的政治。用同情他人之心，施行同情他人的政治，治理天下就像把它放在手掌中转动一样容易。之所以说‘每个人都有同情他人之心’，是因为现在人们忽然看见小孩将要掉到井里，都会产生恐惧怜悯之心，这并不是要和小孩的父母交朋友，不是为了在邻里朋友中博取好名声，也不是因为厌恶小孩子的啼哭声才这样的。由此可见，没有同情之心，不能算人；没有羞耻之心，不能算人；没有谦让之心，不能算人；没有是非之心，不能算人。同情之心，是仁的开始；羞耻之心，是义的开始；辞让之心，是礼的开始；是非之心，是智的开始。人们有这四个开始，就像有四肢一样。有这四个开始自己却说不能的人，是自暴自弃的人。认为他的君主不能的人，是残害他君主的人。凡是自己有这四个开始的，知道将它扩大发展起来，就像火开始燃烧，泉水开始流出一样。如果能够将它扩充，便足以安定天下；如果不能扩充，连奉养父母都办不到。”
        </p>
    </div>
    <p style="margin-top:2em">7</p>
    <div class="text">
        <p>孟子曰：“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sup class="suptext"><a id="Y7_1" href="#Z7_1">[1]</a></sup> ？矢人惟恐不伤人，函人惟恐伤人。巫、匠亦然<sup
                class="suptext"><a id="Y7_2" href="#Z7_2">[2]</a></sup>
            。故术不可不慎也。孔子曰：‘里仁为美<sup class="suptext"><a id="Y7_3" href="#Z7_3">[3]</a></sup>
            。择不处仁，焉得智？’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莫之御而不仁<sup class="suptext"><a id="Y7_4" href="#Z7_4">[4]</a></sup>
            ，是不智也。不仁不智，无礼无义，人役也。人役而耻为役，由弓人而耻为弓<sup class="suptext"><a id="Y7_5" href="#Z7_5">[5]</a></sup>
            ，矢人而耻为矢也。如耻之，莫如为仁。仁者如射，射者正己而后发，发而不中，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p>
    </div>
    <div class="notes">
        <p class="title">[注释]</p>
        <p><a id="Z7_1" href="#Y7_1">[1]</a>矢人：造箭的人。函人：造铠甲的人。</p>
        <p><a id="Z7_2" href="#Y7_2">[2]</a>巫：医。匠：制造棺椁的木工。</p>
        <p><a id="Z7_3" href="#Y7_3">[3]</a>里：处。</p>
        <p><a id="Z7_4" href="#Y7_4">[4]</a>御：阻挡。</p>
        <p><a id="Z7_5" href="#Y7_5">[5]</a>由：通“犹”。就像。</p>
    </div>
    <div class="translation">
        <p class="title">[译文]</p>
        <p>孟子说：“造箭的人难道比造铠甲的人更不仁爱吗？造箭的人唯恐箭不伤人，造铠甲的人唯恐人受伤。巫医和木匠也是这样。所以选择谋生之术不可不慎重。孔子说：‘与仁者相处是美好的。不选择与仁者共处，怎么能说是聪明呢？’仁是上天最高贵的爵位，是人们安逸的住所。没有人阻挡却不行仁，是不聪明的。不仁不智，无礼无义，只能被他人奴役。被人奴役而以此为耻，就好像造弓的以造弓为耻，造箭的以造箭为耻。如果以此为耻，不如行仁。实行仁义的人好比射箭的人，射箭的人先要端正姿势然后开弓，箭射出去没有射中目标，不埋怨胜过自己的人，而反过来审察自己的不足罢了。”
        </p>
    </div>
    <p style="margin-top:2em">8</p>
    <div class="text">
        <p>孟子曰：“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禹闻善言<sup class="suptext"><a id="Y8_1" href="#Z8_1">[1]</a></sup> ，则拜。大舜有大焉<sup
                class="suptext"><a id="Y8_2" href="#Z8_2">[2]</a></sup>
            ：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自耕稼、陶、渔<sup class="suptext"><a id="Y8_3" href="#Z8_3">[3]</a></sup>
            ，以至为帝，无非取于人者。取诸人以为善，是与人为善者也，故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
        </p>
    </div>
    <div class="notes">
        <p class="title">[注释]</p>
        <p><a id="Z8_1" href="#Y8_1">[1]</a>禹：传说是夏朝第一位天子，因治水有功，舜传位于他。</p>
        <p><a id="Z8_2" href="#Y8_2">[2]</a>有：通“又”。</p>
        <p><a id="Z8_3" href="#Y8_3">[3]</a>耕稼、陶、渔：《史记·五帝本纪》云：“舜耕历山，历山之人皆让畔；渔雷泽，雷泽之人皆让居；陶河滨，河滨器皆不苦窳。一年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
        </p>
    </div>
    <div class="translation">
        <p class="title">[译文]</p>
        <p>孟子说：“子路，别人指出他的过错，便很高兴。大禹听到有益的话，就会向人家行礼。大舜更是伟大：愿意同别人一道行善，舍弃自己的不足学习别人的长处，乐意吸收别人的优点来行善；从自己耕种庄稼，制作陶器，捕鱼，直到做了天子，都是吸收别人优点的结果。吸收别人的优点来行善，是同别人一道来行善，所以君子没有比同人一起行善更伟大的了。”
        </p>
    </div>
    <p style="margin-top:2em">9</p>
    <div class="text">
        <p>孟子曰：“伯夷，非其君不事，非其友不友，不立于恶人之朝，不与恶人言。立于恶人之朝，与恶人言，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sup class="suptext"><a id="Y9_1"
                    href="#Z9_1">[1]</a></sup>
            。推恶恶之心，思与乡人立，其冠不正，望望然去之<sup class="suptext"><a id="Y9_2" href="#Z9_2">[2]</a></sup> ，若将浼焉<sup
                class="suptext"><a id="Y9_3" href="#Z9_3">[3]</a></sup>
            。是故诸侯虽有善其辞命而至者，不受也。不受也者，是亦不屑就已。柳下惠<sup class="suptext"><a id="Y9_4" href="#Z9_4">[4]</a></sup>
            ，不羞污君<sup class="suptext"><a id="Y9_5" href="#Z9_5">[5]</a></sup> ，不卑小官，进不隐贤，必以其道，遗佚而不怨<sup
                class="suptext"><a id="Y9_6" href="#Z9_6">[6]</a></sup>
            ，厄穷而不悯<sup class="suptext"><a id="Y9_7" href="#Z9_7">[7]</a></sup>
            ，故曰：‘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裸裎于我侧<sup class="suptext"><a id="Y9_8" href="#Z9_8">[8]</a></sup> ，尔焉能浼我哉！’故由由然与之偕而不自失焉<sup
                class="suptext"><a id="Y9_9" href="#Z9_9">[9]</a></sup>
            ，援而止之而止。援而止之而止者，是亦不屑去已。”孟子曰：“伯夷隘，柳下惠不恭。隘与不恭，君子不由也<sup class="suptext"><a id="Y9_10"
                    href="#Z9_10">[10]</a></sup> 。”</p>
    </div>
    <div class="notes">
        <p class="title">[注释]</p>
        <p><a id="Z9_1" href="#Y9_1">[1]</a>涂炭：污泥和炭灰，比喻肮脏的地方。</p>
        <p><a id="Z9_2" href="#Y9_2">[2]</a>望望然：不愉快的样子。</p>
        <p><a id="Z9_3" href="#Y9_3">[3]</a>浼(měi)：污染。</p>
        <p><a id="Z9_4" href="#Y9_4">[4]</a>柳下惠：鲁国大夫，姓展，名禽，字季。柳下是其号。</p>
        <p><a id="Z9_5" href="#Y9_5">[5]</a>污：指行为恶滥。</p>
        <p><a id="Z9_6" href="#Y9_6">[6]</a>遗佚：不被任用。</p>
        <p><a id="Z9_7" href="#Y9_7">[7]</a>厄：穷困。悯：忧愁。</p>
        <p><a id="Z9_8" href="#Y9_8">[8]</a>袒裼(xī)裸裎(chénɡ)：赤身裸体。</p>
        <p><a id="Z9_9" href="#Y9_9">[9]</a>由由：自得的样子。</p>
        <p><a id="Z9_10" href="#Y9_10">[10]</a>由：取。</p>
    </div>
    <div class="translation">
        <p class="title">[译文]</p>
        <p>孟子说：“伯夷，不是他理想的君主就不侍奉，不是他理想的朋友就不结交，不在坏人的朝廷里做官，不同坏人说话。在坏人的朝廷里做官，同坏人说话，就好像穿着礼服戴着礼帽坐在污泥和炭灰上。把这种厌恶坏人的心情推广开去，就会想到同一个乡下人站在一起，此人衣冠不整，便很不高兴地离开他，好像自己会被污染似的。所以诸侯虽然用好言好语来请他做官，他却不接受。之所以不接受，是因为他不屑于接近他们。柳下惠，不以侍奉昏君为耻辱，不以做小官为卑下，入朝做官，不隐藏自己的才能，但为人处事有自己的原则，不被任用，也不埋怨，贫穷困苦也不忧愁，所以说：‘你为你，我为我。即使你赤身裸体站在我旁边，你又怎能污染我呢！’所以他高兴地和这些人处在一起，而没有失掉自己的为善之心，拉住他留下他就留下。拉住他留下他就留下，是因为他用不着离开罢了。”孟子说：“伯夷太狭隘，柳下惠太不严肃。狭隘与不严肃，都是君子所不取的。”
        </p>
    </div>
</body>

</html>